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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若在乡间田埂上走,冷不防脚边“扑棱”一声巨响,一道花里胡哨的影子从草丛里弹射而出,多半就是它——环颈雉。这个名字文绉绉的,还得带上拼音才念得准,可乡下人不管这些,只管叫它山鸡或野鸡,顺口又亲切。

雄鸟是这片田野里最招摇的主儿。身量不小,从半米多到将近一米,两三斤重的身子,浑身上下披着节日的盛装:脖子上一圈金属绿,在斜阳里泛着幽幽的光,有的还系着道白围脖;脸是裸露的,红扑扑的,像刚喝过酒。头顶两侧各有一撮方方正正的耳羽,说竖就竖起来,活像两只小耳朵在听什么秘密。最妙的是下背和腰间的羽毛,蓝灰色,边缘披散着,毛发似的,风一吹便轻轻抖动,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意思。

雌鸟就朴素多了。一身褐黄底子,间杂着黑斑,往枯草里一蹲,你瞪圆了眼睛也未必找得着——这大概是造物主给的智慧,不漂亮,却安生。
它们不挑地方住。低山丘陵、庄稼地边、沼泽草地,哪儿自在哪儿安家。虽说有翅膀,可不爱飞,倒是两条腿格外利索,跑起来一溜烟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吃食也随和,虫子、草籽、落地的庄稼穗子,逮着什么吃什么,口味随季节和地盘变来变去,一点也不矫情。

到了春天,雄鸟便抖擞起精神来,一雄多雌,身边围着三五位伴侣,颇有些地盘上的小君主气派。雌鸟独自挑个草丛、芦苇丛或灌丛里的地上,随便扒个窝就下蛋孵雏。好在雏鸟争气,一出壳羽毛干了就能跟着跑,省了不少心。
在南洞庭,它们是留鸟,一年四季都在。数量还算多,算不上稀奇。你随时去田边转转,没准就能惊起一只,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飞过那片芦苇,落在远处的暮色里。这时候你才想起来,这个能让你心跳漏半拍的家伙,原来是这片水土上最理直气壮的老住户。
摄影者简介
李剑志被媒体及环保部门誉为“洞庭湿地护鸟第一人”。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、湖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副秘书长、湖南省护鸟营顾问。自1999年8月开始对洞庭湖鸟类进行拍摄和研究,已出版《洞庭百鸟图》《洞庭湖鸟类图谱》《湖南鸟类图鉴》等3部著作。2016年3月荣获斯巴鲁生态保护奖;2020年6月荣获“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”全国百名最美生态环保志愿者称号;2021年1月《湖南鸟类图鉴》荣获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;2022年11月荣获第三届中国生态文明奖的个人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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